晚上九点半,周屿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,门铃就响了。林知夏从沙发上抬起头,电视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。她看了一眼手机,神情有一瞬间的迟疑。
“谁啊?”周屿擦了擦手。
林知夏没回答,先走到门边,从猫眼里看了一眼。门外站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,长发微湿,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纸袋。她身后没有别人,楼道灯映得她的脸有些苍白。
门一打开,女人便笑了起来:“知夏,我临时没地方去,能不能在你这儿待一会儿?”
苏蔓是林知夏多年的闺蜜。她们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,连周屿都记得,林知夏手机里最常出现的名字就是她。可这段时间,苏蔓已经很久没来过家里。
“怎么不提前说?”林知夏侧身让她进门,语气里有惊喜,也夹着一点意外。
苏蔓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,脱下风衣,熟稔地换上拖鞋:“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。结果刚到附近,就发现手机快没电了,只好直接上来。”她说着,目光掠过周屿,停留短得像是不经意。
“正好,饭还没凉。”林知夏拉着她往餐桌边走,“你吃过了吗?”
“没有呢。”苏蔓叹了口气,“今天真是倒霉,先是加班,后来又和人闹了点不愉快。”
她坐下时,周屿看见她的鞋边沾着几粒细小的白色石屑。那不像雨水冲出来的泥点,倒像是楼下装修留下的粉尘。他没多问,只把温好的汤放到她面前。
“你还是这么细心。”苏蔓接过汤,朝他笑笑,“知夏没少跟我说,你做饭好吃。”
林知夏笑着接话:“那是我夸张了。他也就会做几样家常菜。”
“你就别谦虚了。”苏蔓用勺子轻轻搅着汤,“有个愿意照顾你的丈夫,多少人羡慕不来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,尾音却拖得很轻。周屿抬眼时,苏蔓已经垂下目光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。
饭后,林知夏把纸袋拿到客厅:“你这次又买了什么?”
“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苏蔓回答得很快,“提前准备的,怕到时候忘了。”
林知夏一愣:“我生日还早着呢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苏蔓笑着拆开袋子,取出一条深蓝色丝巾,“只是刚好看见,觉得特别衬你。”
周屿认得那条丝巾。上周林知夏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很久,回家还提过颜色好看,只是觉得价格不值。苏蔓怎么会知道?或许林知夏告诉过她,也或许只是凑巧。
“太漂亮了。”林知夏把丝巾贴在颈边,转身问周屿,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苏蔓替她把丝巾整理好,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,随后自然地收回来:“周屿,你觉得她最近是不是瘦了?我看她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最近项目赶进度,睡得少。”周屿说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苏蔓看向林知夏,语气像在替她抱不平,“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。有些事,未必非要瞒着最亲近的人。”
林知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我就是心疼你。”苏蔓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以前你遇到烦心事,第一时间都会告诉我。现在结婚了,反倒什么都不说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周屿没插话,只看到林知夏把手从苏蔓掌心里抽了出来,笑容也淡了些。
苏蔓很快转开话题,开始说起大学时的趣事。她记得林知夏爱吃什么,记得她第一次失恋时哭了几晚,也记得周屿求婚那天的天气。她讲得亲切又自然,像是这个家里本就有她的位置。
临近十一点,周屿起身收拾茶杯。苏蔓跟到厨房门口,压低声音问:“知夏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件事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眨了下眼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你别跟她说我问过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回客厅,留下周屿站在水池边。这样的开场不像随口寒暄,更像是故意递来半句话,让人忍不住追问。
林知夏送她到门口。苏蔓临走前抱了抱她,附在她耳边说:“有空千亿球友会单独聊聊,别让有些话被别人听见。”
周屿正好拿着纸巾走出来,只听见最后几个字。苏蔓已经松开林知夏,笑盈盈地朝他挥手。
“打扰你们啦,下次再来。”
门合上后,林知夏靠着门站了几秒,没有立刻回客厅。
周屿问:“她说的那件事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丝巾,“她最近总是这样,说一半留一半。”
就在这时,玄关柜上的纸袋滑落,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购物小票。周屿弯腰捡起,看到购买时间是今天下午,而袋子底部还粘着一张写有房间号的便签。
林知夏接过便签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周屿问。
她没有回答,只把纸条攥进掌心。门外电梯的提示音响起,渐渐远去。周屿看着紧闭的门,第一次觉得,苏蔓今晚突然上门,恐怕并不是为了送一条丝巾。














